在萨特看来,世界是如此荒谬,人生是如此痛苦,甚至连人的自由选择也找不到任何一个支撑点。"我"存在,别人也存在,"我"的自由选择无法左右别人的自由选择,而且每个"我"都是那样自私自利,于是处处都有冲突和罪恶,步步都是障碍和陷阱,以至于每个"我"都成了在一个荒谬和冷酷的处境中倍感痛苦、孤独的个体。由此,他得出一个结论:"他人即是地狱。"
按照萨特的说法,不仅他人是地狱,整个世界都是地狱,整个人类的历史都是地狱。这真是让人啼笑皆非,那些欧洲人刚刚摆脱上帝的统治,又陷入了黑暗的统治之中。没有人限制你在黑暗中的自由移动,但黑暗会让你恐慌。就像萨特所说的,黑暗中的自由是一种厄运。
你问:要怎样对付黑暗呢?我说,点亮一盏明灯吧。可是你不同意,你说,除非先把黑暗赶走,才能点亮那盏灯。上帝就是那盏灯,而你是尼采、是萨特,你不相信上帝。黑暗让你怀疑上帝的存在,你似乎很有理由,像尼采那样有理由,像萨特那样有理由。尼采在黑暗中大喊大叫,萨特在黑暗中大喊大叫,但他们并没有走出黑暗。难道你非要等到黑暗消失了,你才相信上帝吗?
萨特的存在主义其实就是一种虚无,它并不存在,就像黑暗一样并不存在。黑暗是一种非实体,它什么也不是。它只是一种不存在,而不是一种存在。灯光是一种存在,当灯光存在时,黑暗就消失了。
当你相信上帝的时候,就好像在心里点亮了一盏明灯,黑暗消失了,一切错误都消失了。你会发现,100多年来,人类在黑暗中做了多少荒唐的事。
中国人似乎比西方人更能理解上帝的意义,他们所说的上帝,其实就是老子所说的"道"。"道"一直都在那儿,它从未死亡--上帝也从未死过,他也一直都在那儿,等着你,等着每一个在黑暗中迷失的孩子。
闭上你的眼睛,往你的心里看,你就能看到上帝、看到那条"道"。当你看到上帝的时候,你的心里就充满了光明。当你看到那条"道"的时候,你就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自由。
光明中的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。在那种自由中,没有恐惧,没有疼痛,有的是轻松和快乐。天堂的门,再一次被你打开了。
尼采、萨特和庄子
老人还在地狱里,他在跟两条加拉诺鲨奋力搏斗。他要保护那条大马林鱼,那是他的财产,他辛辛苦苦挣来的财产。他举起桨,用绑在桨上的刀子狠狠地刺杀鲨鱼的黄色猫眼。他成功地击退了两条鲨鱼的进攻,致使它们一死一伤,但它们让老人损失惨重。"它们一定把这鱼吃掉了四分之一,而且都是上好的肉。"老人说出声来,"我为这件事感到真抱歉,鱼啊。我把一切都搞糟啦。"他觉得对不住那条大马林鱼,他很愧疚,但愧疚又有什么用呢?大马林鱼早已死了,无论鲨鱼怎样撕咬,它都不会感到痛苦。痛苦的只有这个老渔夫,他的痛苦还没有止尽。
接着来了一条铲鼻鲨,后来又来了两条加拉诺鲨,后来更多的鲨鱼在成群结队地出现。老人是那样悲壮地搏斗着,直到那条大马林鱼变成了一副空空的骨架。而他也用光了所有的武器:鱼叉、桨、木棍以及一支舵把。
现在是第八十七天的午夜,老人终于放弃了所有的努力。他万念俱灰,只想着如何把小船驶回他家乡的港口。夜里有些鲨鱼来咬这死鱼的残骸,就像有些人从饭桌上捡面包屑吃一样。老人不去理睬它们,除了掌舵以外他什么都不理睬。他只留意到,由于船舷边再也没有什么沉重的东西,小船行驶得那么轻松、那么出色。你被打垮了,反而轻松了,他想。我从来不知道竟然可以这么轻松。轻松就对了。承认失败就意味着放下自我,放下自我就意味着轻松。如果不是他的伤口和身上所有用力过度的地方在发痛,他会更加轻松。在杀死那条大马林鱼之前,他像尼采一样强硬,后来他变得像萨特一样虚无,现在,他开始变得像庄子一样轻松了。
如果他读过庄子的《逍遥游》,他会感悟什么是真正的生命、什么是真正的生活。真正的生命是轻松的,真正的生活是轻松的,没有恐惧,没有疼痛。
但他还没有全然地轻松,因为疼痛还在那里,疼痛让他感觉到自我。他强忍着疼痛和疲乏,回到小港,回到他的窝棚,摸黑来到弹簧垫上铺着的旧报纸上,又睡下了。
老人说得很对,床是人类的朋友,是一样了不起的东西。床让我们歇息,让我们放下自我。即使是那些最极端的自我主义者,即使是那些最偏执的奋斗者,当他们睡着了的时候,自我也消失了。在他们的岁月中,也许只有睡眠是轻松的。
在轻松的睡眠中,老人回到了那种真实的生命状态。在轻松的睡眠中,他不再是一个渔夫,不再是一个疲乏的老头,而是一个被称为"人"的生命。
和那个老人一样,在轻松的睡眠中,你也会回到那种真实的生命状态。醒着的时候,你是一个身份,你是总统,你是教授,你是老板,你是员工,但你不是一个"人"。只有在轻松的睡眠中,你才能回到那种被称为"人"的生命状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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