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方反驳说,既然老人有能力制服这条大鱼,今后他必定还能制服同样的鱼,海在那里,鱼儿们也在那里,他现在所需要的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。反方就说,他已经如此苍老,他曾经有过多少次从头再来的机会呀,从头再来还有什么意义呢?
正方认为,人生本来就是一种追求的过程,而老人的生命价值,已经在奋斗的过程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。至于最终收获的是一条完整的马林鱼,还是马林鱼的一副空骨头架子,都是无所谓的。老人热爱生活和面对困难的自信,就是一位胜利者的造型。
反方则嘲笑说,什么胜利者的造型?一座破旧的窝棚,一条简陋的小船,一个孤苦伶仃的老人,完全是一种失败的造型嘛。
正方不服气地问,你有没有发现,他虽然疲倦,但还在做狮子的梦。反方则冷笑道,他那只是不甘心罢了,就像穷人对于财富的不甘心一样。那些银行里没钱、口袋里没钱、脑子里装满了钱的人,内心必然充满痛苦。老人又何尝不是如此?
余秋雨评论说,所谓胜利者和失败者,实际上是讲不清楚的。海明威之所以伟大,就是他创作了这么一部难以做出结论的作品。他让你在这个作品当中彷徨,这个作品就伟大了。如果一部作品让你轻易做出结论,这个作品就小了。
我忽然想起电视剧《上海滩》的主题歌。这首歌唱道:"成功,失败,浪里分不出有没有。"余秋雨的评论,似乎把老人的故事变成了《上海滩》的另一个版本。
真实就是一种伟大
"如果一部作品让你轻易做出结论,这个作品就小了。"余秋雨如是说。果真如此吗?《论语》、《圣经》以及安徒生童话都会让你轻易做出结论,但它们却是如此伟大。
余秋雨又说,所谓胜利与失败是讲不清楚的。这其实仍然反映了他内心深处的彷徨。所有的事情,任何事情,不是能不能讲清楚的问题,而是能不能看清楚的问题。看清楚了,自然能够讲清楚。余秋雨的意见,其实反映了他自己内心深处的彷徨。因为他彷徨,所以他觉得这个作品伟大,但他并没有真正领悟这个作品的伟大之处。
《老人与海》之所以伟大,不是因为让人难以评说的什么"未知结构",也不是因为它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,而是因为它描述了一个真实的故事。它的创作素材是真实的,它取材于海明威的朋友富恩特斯的亲身经历。
在我们这个居心叵测的人间社会,真实似乎意味着蠢笨、幼稚、痴呆或不成熟,而一个成熟的人似乎应该胸有城府、老于世故、诡计多端,而且让人琢磨不透。很少有人愿意真实,因为没有人愿意做傻瓜。但海明威是真实的,他给我们讲述了一个真实的故事。在我们这个讲究公关技巧和计谋的人间社会,真实是如此稀缺,以至于真实本身就是一种伟大。
真实的故事充满寓言。人们喜欢讲故事、听故事,喜欢品味故事中的寓言。寓言是来自上帝的暗示,任何一个故事,只要它是真实的,上帝就会赋予它寓言的芬芳。故事好像花朵一样开放,好像花朵一样摇曳生香。
值得警惕的是,有两种花朵,人工的花朵和真实的花朵。人工的花朵可以做得十分逼真,甚至比真花还要漂亮,以至于人们常常自以为能够巧夺天工。于是,人们使用了层出不穷的心机,设计了各种各样的假花,把这个社会装点得琳琅满目、错综复杂。这些假花往往用来欺骗别人,以便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;也可以用来欺骗自己,好让自己在一种虚幻的生活中暗自得意。出于这样或那样的阴谋,人工的花朵比真实的花朵更能博取人们的好感。
真实的花朵不会故意地讨好你。它静静地开放着,任凭你这样或那样评说。它也许有许多瑕疵让你大皱眉头,也许刚好符合你的审美观,但它丝毫不理会你的意见。
真实的故事也是如此,因为它们是人的历史。历史是真实的,它不会因为你的需要而改变什么。你可以用谎言替换历史,但历史不能被改变。历史有时会被遮掩,有时会被遗忘,但它被人们重新发现时,依然是那样真实与鲜活。
只有真实的故事才会开放出真实的花朵,它静静地开放着,透露出一些与生命有关的信息。
海明威描述了一个真实的故事。也可以这样说,一个真实的故事在海明威的笔下,开放出了寓言的芬芳。当《老人与海》发表之后,读者们就纷纷评论这个故事富有象征意义。对于人们的评论和赞美,海明威起初颇有些莫名其妙,他说:"没有什么象征意义的东西。大海就是大海,老人就是老人,孩子就是孩子,鱼就是鱼,鲨鱼就是鲨鱼。"但他又说:"我在试图描写一个真实的老人、一个真实的孩子、真实的大海和一条真实的鱼……如果我能写得足够真实的话,他们也能代表许多其他的事物。"
人工的花朵中没有寓言的芬芳,有的只是心机和阴谋。它不可能保持它的鲜艳,不可能流芳百世,只会陈旧和破败。一部文学作品是否伟大,就好像花朵是否真实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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